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梦。我梦到自己从高处坠入了湖中，漆黑的湖水中我看着自己缓缓下沉。没有想象中湖水侵入耳鼻的窒息感，暖洋洋的湖水温柔的包裹着我。不久后身体缓缓浮起，碧绿的水面波光粼粼，阳光变得刺眼起来。
“里奈…里奈~”
睁开眼睛就听到嘭的几声闷响，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花板洒落，散得到处都是。
“任务辛苦了~！”穿着阿拉伯服装的掌柜的又拉响了一个彩炮。
我从公司的真皮沙发上起来，一把扯过坐在我跟前的掌柜的衣襟，“能给我解释下是怎么回事吗。”我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嘎达一声脆响，由于用力过度仅剩的左手也脱了臼，脱力的五指从掌柜的衣襟上松开掉在天鹅绒的地毯上顺势滚了几圈后才停止不动。掌柜的乘着这个间隙飞一样跑了个没影。
“里奈，试着动动脑袋。”牧茶老师为我装上新的头部后说。
我试着转动了下新的脑袋，前后左右。
“嗯，看来是没什么问题。”说着，牧茶老师依次给我安上新的左膝、小腿和左、右臂。
“真是摔得够华丽的，下次要小心点哦。”牧茶老师递给我一面镜子，然后转身对打瞌睡的时予说：“你小子也是，能使用的人类身体是很珍贵的。”
时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望向我和牧茶老师：“哦，灰姑娘，这次的比之前漂亮！”
“啧，男生真是视觉生物。”我深深鄙视了时予一眼，仔细打量着镜中又要重新习惯的脸。牧茶老师不喜欢做重复的东西，算是艺术家的一种固执吧。
牧茶老师面对面的牵着我的手将我扶起来，耐心地陪我练习走路。待我差不多适应新的身体部件后慢慢放开了我的手。
因为新的人类身体需要时间重新培育，所以现在的时予和我一样是个人偶。换句话说就是我不需要保护他了。
我绕着满是工具和人偶部件的工作室走了一圈，跑上一圈，金鸡独立转了个圈圈，跳了几下后对牧茶老师伸出了个大拇指表示一切正常。牧茶老师也竖起了大拇指。
“老师，后来那个老爷爷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嗯~”牧茶老师抓过时予将他按在椅子上开始帮他修剪头发，“其实下场雪并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回到过去。虽然只是下一场雪但是因为这个小细节，不少细节会被改变，历史会出现变化。”
“嗯。”我点头表示理解。牧茶老师回答问题前总有做解释的习惯，免得提问方接下来再问。
“为了维持平衡，老爷子在他老伴儿去世的那天亦成了植物人，换句话说代价便是老爷子的所有感知及行动能力。啊。。”牧茶老师一个失手把时予的刘海剪了个缺口，然后假装没事继续修，“照常识来说的话这样会造成时间勃论，不过实际上却正好平衡了。既然老爷子十年前就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么公司就不会收的委托，十年前的九月十七日就不会下雪。但实际上十年前的九月十七日确实是下雪了，那么那场雪就是历史上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既然是历史上必然的事件，那么历史就不算被改写，细节上也不会发生改变。”
时予的刘海被越修越短，“理解了吗？”
我摇了摇头，“但我们确实接到委托了。”
“嗯，我们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我们是非人类，并且作为非人类的我们曾经经历了这个事件，实际上，在这个时间轴上这个委托是不存在的。”牧茶老师收好剪刀，将镜子递给时予。
时予看了一眼他的新发型脸一下就黑成碳了。那是颗标准的西瓜头。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先把这微妙的理论放在一边，为什么偏要我回到十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时弃的心脏，那个方块是什么，里奈知道吗？”
“特别强悍的某外星超科学仪器。”我回答。
牧茶老师没有吐槽，只是点了点头，“先不说作为方块所有者的时弃，作为非方块所有者的持有者要启动方块的机能，要取决于持有者当时的心境。方块会如镜子一般将持有者的心境放映出来。”牧茶老师微微眯起墨绿色眼眸，心疼的抚了抚我的脑袋，“悲痛，仇恨，与这些极端的负面情绪相对应的气候是雪。当然，还会有更极端的情况。里奈只映出大雪是值得庆幸的，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场博弈。”
我垂眸，“牧茶老师，妈妈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抬首望着牧茶老师咖啡色的眼眸，“对吗？”
牧茶老师沉默着笑了笑，拍拍我的头顶，转身往她的工作台走去。她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也有人为了实现我的愿望宁愿成为植物人喏~”
时予黑着脸把镜子放到一边。
妈妈出殡那天爸爸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哭泣。看着妈妈安眠的棺材被黑暗吞没，看着棺盖上那束白色蔷薇被黑色的泥土掩埋，我没有哭。仇恨胜过了悲伤。哥哥哭得很伤心，漂亮的黑色眸子被泪水泡得红肿。
哥哥，那时的我想。有一天，我会让你和此时的妈妈一样。
哥哥依旧是那个哥哥，唯一不同的是哥哥再也不吃他最喜欢的青苹果。
三点半，这个时间段的商店街没有太多人。冬日温度正好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落，我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坐在木质的长板凳上。一个梳着飞机头看起来很像不良的理发师在帮时予理发。在一番挣扎后，最怕理发的时予最终屈服在西瓜头的**下。时予闭着眼睛试图无视耳边刀片摩擦发出的咔嚓声以及飞机头理发师各种热情的推销，眉头紧蹙。
短信铃响了起来，我拿起查看，是掌柜发来的信息。‘紧急事态，速回公司。’
十年前的九月十七日，这个从未降雪的南方小镇在暑气还未消散的初秋下起了大雪，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小的注目。在网上查到这条新闻并不是件难事，而在同一天的报道上的小小一栏里提起了那场不幸的事故。
【她一直很想看雪。】老人家苦笑着说，【可她身体太差，去不了北方。】
【我想陪她一起看一次。】
关掉短信，我打开了手机相册。那张溢满夕阳的照片里不见了老人家平静的身影。
“小予~~~好久不见~~~~~”穿着洛丽塔洋装的栗发女孩一把扑上来搂住了时予的脖子，病怏怏的时予没站稳一下就被扑倒了。头砸在没有铺着地毯的实木地板上，嘭的一声响得很。
“沙华！跟你说多少遍了别突然扑上来！”
“但是沙华很想小予的说~”女孩坐在时予的肚子上，嘟着涂着蔷薇色口红的小嘴。
沙华睇见我，咧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她从时予身上爬起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脚踩在时予的肚子上，然后向我走来，“你好，我是沙华。”
我跟她握手，微笑着道：“你好沙华，我是里奈。”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扑进了我怀里，“里奈~~~沙华在和小涂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老想见你了~~~！！”
“承蒙惦念~”好萌的娃子，不过性格应该不会有多可爱。
“比沙华想象中还要漂亮~~~沙华最喜欢漂亮的事物了~~~”
“涂白呢？”时予四下看了看。
“果然比起沙华小予更想小涂呢~沙华吃醋了~~~”沙华用兔子似的眼神看着时予，“说了小予不要太伤心哦~小涂死翘翘了，准确的说是半死不活吧~”
时予呆住了。
“但是算了~”沙华抱住我，朝时予甜甜一笑：“小予把里奈让给我吧~~反正小予现在是人偶不需要~”
时予扶额，轻轻叹了一声说：“看来你是相当中意里奈啊。”
“当然~~沙华最喜欢漂亮的人偶了~~~”
“才不给，里奈是我的Diener。”时予拖着人字拖往地下室走去，“涂白在牧茶老师那里是吧，沙华。”
“才不告诉小予呢~~”沙华对时予做了个大鬼脸。
时予回过头还了沙华一个鬼脸，“走了，灰姑娘。”
“是，时予少爷。”我微笑着。
踩着拥有不少年头的榆木梯子去往地下室走，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响声。走在前面的时予突然停下了步伐，回头看着我。
“里奈，要小心沙华哦。”他说。
“哎呀，还在吃醋啊，时予少爷。”我故作惊讶的看着他。
“沙华是个孩子。”时予没理我，顺着旋转的楼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走，“喜新厌旧，任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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